
1983年4月青海配资开户,广东从化温泉。
一间客厅里,所有人被请了出去。
两个人关起门来谈了多久,没有记录。

但其中一句话,后来让听到它的人,每次想起来都忍不住落泪。
出发前,没有人知道那趟出行意味着什么
1978年5月2日,北京。
一行二十多人登上飞机,目的地是西欧。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由国家领导人担任团长向西方派出的政府经济代表团。团长是国务院副总理谷牧,成员里有水电部部长钱正英、广东省革委会副主任王全国,还有来自各省的工业干部。
临走前,邓小平在北京饭店召见谷牧,只说了几句话:广泛接触,详细调查,深入研究。成功的要看,失败的也要看,去看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这话说得很轻,但谷牧心里清楚,这趟出去不是礼节性访问。

国内经济体制封闭,技术落后,对外部世界近乎一无所知。很多干部连"合资企业"是什么都没听说过,外资、外债,几乎是禁区词汇。谷牧自己也是第一次出国。
五月到六月,三十六天。法国、瑞士、比利时、丹麦、西德,跑了二十五座城市、八十多个工厂和科研机构。白天参观,晚上开会讨论,连吃饭的时间都在消化白天看到的东西。
谷牧在欧洲看到了什么?看到了流水线、自动化车间、农业合作社的饲料配方——丹麦的养猪站,饲料里掺的是大豆粉、肉、骨粉,这在当时的中国简直不敢想象。西欧的工业组织方式、资金运作方式,跟中国差了整整一个时代。
6月6日,回国。 十天后,考察报告写完。6月30日下午三点半,谷牧开始向中央政治局汇报,一讲就是七个多小时,一直讲到夜里十一点多。

那间屋子里,几乎中央所有的决策层都坐着,谷牧集中讲了三件事:西欧科技进步远超中国、西方资金和技术需要找出路、中国完全可以采用国际通行的经济合作方式。讲到丹麦猪场的饲料配方时,屋里沉默了很久,没有人说话。
汇报结束,叶剑英第一个开口,说的话很直接——是下决心采取措施实行对外开放的时候了。华国锋、李先念随后也表态。邓小平后来单独又听了一遍谷牧的汇报,当场说了三件事:引进要做,要向国外借钱搞建设,要尽快争取时间。
谷牧这趟出去三十六天,带回来的不只是一份报告,带回来的是一扇门被推开之前的最后一脚。中国1978年12月召开的十一届三中全会,那场奠定改革开放方向的历史会议,它的思想准备里,谷牧这趟西欧之行是最直接的一块砖。
至于他给家人带了什么礼物——一块三十美元的手表,一盒巧克力,仅此而已。

从"第一部外资法律"到第一块特区的地皮
1979年,中国改革开放真正开始落地的一年。
谷牧那时候身上压着几件大事,件件都是"第一次",件件都没有前人经验可借鉴。
第一件:特区政策怎么划。
1979年5月,谷牧带着工作组南下广东、福建,调查了二十多天。回来之后,他把特区政策的轮廓勾出来了:经济计划以省为主,给两省更多自主权,财政上新增收益留给地方多一些,在深圳、珠海、汕头、厦门各划一块地,办出口特区,用优惠税率吸引外资,以出口商品生产为主。
这些思路写下来看着简单,但每一条在当时都是突破。"划地给外商"这件事,光是说出口就有人要拍桌子。

第二件:第一部利用外资的法律。
1979年7月,《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颁布施行。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明确允许外商在大陆投资办企业的法律,由谷牧主持制定。法律有了,但刚开始几乎没人用——当年从7月到年底,全国总共才批准了6个合资项目,还都是餐馆、养猪场、照相馆这类小本买卖,协议金额加起来才810万美元。
谷牧看着这个数字,没有说泄气的话,只是继续推。
第三件:引进第一笔外国政府贷款。
1979年9月,谷牧去了日本。他得到消息,日本政府有一笔专门贷给发展中国家的"海外协力基金",利率低,还款期长,但有一个条件——必须由中国方面先开口。当时国内还有"一无外债、二无内债"的传统观念,主动向外国开口借钱,在一些人看来近乎耻辱。

谷牧开了口,谈成了。这是改革开放后中国引进的第一笔外国政府贷款,也是一道心理门槛被踢穿的标志。
谷牧的母亲那时在家看电视,看到儿子在日本签约的画面,拄着拐杖敲地板。老人家记得1941年儿子在沂蒙山区和日军打仗,右胸口至今还有子弹留下的伤疤。但她儿子这一代人的逻辑是:为了国家长远,个人的历史恩怨先放一放。
同年,蛇口工业区的地皮也划定了。袁庚任招商局常务副董事长,上任后立刻找谷牧,要在深圳蛇口划一块地开发工业区。谷牧召集国务院有关部委开会,拍板:批给深圳蛇口2.14平方公里土地,给特殊政策,享受特殊待遇。
那块地,就是后来深圳蛇口工业区的起点。
顶住青海配资开户——1983年那个下午
1982年,压力最大的一年。

特区搞了两年多,外面的声音越来越难听。"租界"论来了,有人说谷牧搞的是新时代的租界;"李鸿章"的帽子扣过来了,说他走的是洋务运动的老路;甚至有人直接把他和卖国联系起来。这些话,有的是公开讲的,有的是私下传的,但最终都传进了谷牧的耳朵。
压力从四面涌来,但谷牧选择了一种沉默的方式——不争辩,不解释,埋头干。他和广东、福建的省委同志反复讲同一句话:只要中央没有明令撤销原定政策,就照干不误,干出成绩来再说。
内部工作也不好推。1982年国务院机构改革后,原来的特区工作组划归国务院,整个班子只有8个人。谷牧第一次跟这帮人见面,上来就说了一句很重的话——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我是准备让人"火烧赵家楼"的。他接着说:谁有顾虑,可以提出来,另行分配,不勉强;但不论出什么问题,板子只打他一个人,不算别人的账。
一个人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才能让跟着他的人放开手脚。

就是在这个背景下,1983年4月的那趟广东之行,谷牧一路走下来,心里的弦绷得有多紧,只有他自己知道。
1983年4月,广东,中山国际饭店。
谷牧在任仲夷、梁灵光、刘田夫、吴南生等广东省委负责人的陪同下,把深圳、珠海、汕头三个经济特区从头到尾走了一遍。从珠海返回中山后,一行人中午在国际饭店吃饭,任仲夷随口提了一句:叶帅最近在从化温泉休养。
谷牧放下筷子,就说:马上联系,我要去看叶帅。
下午三点,从化温泉。车停下来,一行人还没进院子,就看见叶剑英已经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等着了。老人家后来笑着说了一句话——听说谷牧要来,一中午兴奋得没睡成。

进了客厅,叶剑英环视了一圈在场的几位广东省委干部,开口说:你们先回避一下,我要单独和谷牧说几句。
屋子里的人一个个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叶剑英隔着桌子,伸出双手,紧紧握住谷牧的手,服务员只能另搬了把椅子,让谷牧贴着叶帅坐下。
"听说你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谷牧没有接话,点了点头。
"听说你遭围攻了。我们有些同志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不允许你在经济开发区搞试点?"
没等谷牧回答,叶帅又接着问了一句广东话——谷牧没听懂,只能回一句:您说什么?

叶剑英换了普通话,问的还是那个意思:你有把握搞定吗?
谷牧回答:顶得住。
老人家一听,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接着,叶帅说了一段话,大意是这样的——谷牧你懂经济,搞特区我放心。邓小平说改革开放是摸着石头过河,你就是侦察兵,要杀出一条血路。计划经济那条路走不通,也许你搞特区,能给中国找到出路。
最后,叶剑英握着谷牧的手,把话说得很清楚:如果再遭围攻,你顶不住了,就来电话。我叶剑英立即调飞机飞回北京,旗帜鲜明地支持你搞改革开放!
这句话,为什么要把其他人支开再说?

叶帅深谙此道。当着一屋子人说,那叫公开表态,是场面话;私下说,是把心掏给你看。谷牧当时最需要的不是一份红头文件,而是一个并肩作战多年的老战友告诉他——我站在你这边,无论如何。
谷牧后来每次回忆起叶帅对他的支持,都忍不住落泪。
十年特区,"总工程师"的一线征程
叶帅那句话给了谷牧底气,但改革真正往前推,靠的不是一句鼓励,靠的是一次次下去、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
1979年到1988年,十年间,谷牧前后12次南下深圳检查工作。几乎所有特区初期的重大决策,都是在他的参与下制定和实施的。他后来自己说:过去我是广东的党代表,因为办特区,我连党的关系都转到了广东。

早期的深圳什么条件?没有空调,夏天晚上热得睡不着,蚊子成群。谷牧有次去深圳视察,夜里被蚊子咬得没法睡,当地的同志想了个法子,搬来一桶冰,放在床底下,用电风扇往床上吹——这个故事后来在广东流传开来,被叫做"冰冻谷牧"。
深圳最初什么都没有,也没有钱。谷牧的说法是:中央给你的就是政策,要钱,自己去找。可以向外国银行借,可以向外国企业借,可以划一片土地让外商建工厂。资金、技术,都从外部引进,这是当时谷牧给深圳画出的路线图。
1984年,是一个关键年份。
年初,邓小平南巡,走了广州、深圳、珠海、厦门、上海,视察后公开肯定了特区的成绩。3月,谷牧在中央书记处和国务院联合召开的沿海城市座谈会上说了一句话:我国的对外开放只是开了个头。这一年,党中央决定再开放大连等14个沿海城市,口子越开越大。

4个特区当年工农业总产值达到42.9亿元,比1980年增长了1.9倍。"三天一层楼"的深圳速度,开始让全国侧目。
但谷牧没有被这个数字晃花眼。他察觉到,深圳的基本建设战线铺得太长,摊子大、效益散,这种发展方式走不远。
1985年2月,谷牧在深圳召开特区工作座谈会,把话说得很直:特区不能满足于盖大楼,要办成以工业为主、以出口创汇为主的外向型经济特区。就是这句话,让深圳在1986年果断撤销了51座在建高楼的计划,基建规模压缩三成,同时撤并了数百家经营不善的公司。阵痛了一段时间,深圳重新找到了方向。1986年,4个特区外贸出口增长27%,深圳一地就达到7.25亿美元。
特区越做越大,争议也没有停止过。谷牧晚年回忆,从1978年到1988年分管对外开放的十年里,他前后主持起草、讨论、修改、报批,共发出16个文件——中央文件7个,国务院文件9个。那些文件背后,是每一条政策从无到有被推出来的艰难。

1988年3月,沿海地区对外开放工作会议。
这是谷牧在这个岗位上的最后一次重要讲话,后来被视为他的"告别演说"。他说的话不长,核心只有一句:外向型经济在沿海地区将会变成活生生的现实,我有这个信心。
随后,他离开了国务院,退出了改革开放的第一线。
历史对他的评价,给了一个很实在的称号——"特区建设的总工程师"。这个称号,不是他自封的,是从深圳到广东,从蛇口工业区的老工人到特区的干部,一口一口叫出来的。
2009年11月6日,谷牧在北京病逝,享年96岁。
深圳今天的天际线,恐怕连谷牧本人都没料到会长成这样。四十多年前,他晚上伸手就能抓一把蚊子的那个破旧招待所,如今所在的这片土地,已经是全球顶级的创新城市之一。

从1983年那个下午,叶剑英握着他的手说"你就是侦察兵,要杀出一条血路",到谷牧最后说出"我有这个信心"——这一头一尾,串起来的,是一代人用信念和担当趟出来的一段历史。
他们都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走还是不走,最后还是走了。
顶住,往往就是这么两个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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